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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秋后的风带着凉意，吹得院门外老槐树的叶子簌簌落，铺在青砖地上，叠起一层薄薄的黄绿。林晚星蹲在灶台边，正用柴刀劈着一捆湿柴，刀刃砍下去时总打滑，木屑溅到她手背上，留下几道细小的红痕。锅里的水已经烧得冒热气，她得赶在赵秀兰从镇上回来前，把晚饭的柴火备好——今天是林朝阳的生日，赵秀兰一早就揣着钱去镇上了，临走前特意叮嘱，要做朝阳最爱吃的红烧肉，还要把院子扫干净，不能让落叶扫了“小寿星”的兴。
“姐！柴劈好了没？我要烤红薯！”林朝阳穿着一件新的蓝色运动服，是赵秀兰上个月赶集买的，此刻正蹲在院角的火堆旁，手里拿着两根细木棍，不停地拨弄着里面的炭火。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额前还别了个小小的塑料发卡，那是赵秀兰从镇上小贩手里淘来的，说“男孩子也得打扮得精神点”。
林晚星握着柴刀的手顿了顿，手背的红痕被风吹得发疼：“快了，你别靠火堆太近，小心烫着。”她记得自己九岁生日那天，也是这样的秋日，她特意早起劈了柴、挑了水，还偷偷在灶台上煮了个鸡蛋，想跟赵秀兰说“妈，今天我生日”，可赵秀兰只是催她赶紧去地里摘棉花，说“秋收忙，哪有功夫记这些没用的”，那个鸡蛋最后也被林朝阳抢去，剥了壳一口吞了。
“怕什么？有妈在呢！”林朝阳满不在乎地撇撇嘴，又往火堆里添了一把干柴，火苗“腾”地窜起来，映得他脸上通红，“妈说了，今天我最大，想要什么都给我买！她去镇上给我买蛋糕了，还有奶油呢！你见过蛋糕吗？上面还有水果，可好吃了！”
“蛋糕”两个字像颗小石子，轻轻砸在林晚星心上。她只在课本上见过蛋糕的图片，圆圆的，裹着雪白的奶油，上面插着蜡烛。张老师曾跟她说，城里的孩子过生日都会吃蛋糕，还会许愿吹蜡烛。她偷偷在心里想过，要是自己能有一个蛋糕，哪怕只有巴掌大，她也会许愿“能一直读书”。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赵秀兰的话压了下去——“女孩子过什么生日？浪费钱”。
院门外传来了自行车的铃铛声，林朝阳立刻跳起来，丢下木棍就往门口跑：“妈！你回来了！蛋糕呢？”赵秀兰推着自行车走进来，车筐里放着一个印着红花的纸盒子，还有几包用塑料袋装着的糖果和饼干。她的额头上沁着汗，却笑得满脸是褶，伸手就把林朝阳抱了起来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：“我的小寿星，妈回来了！蛋糕在这儿呢，还是镇上最好的‘甜蜜蜜’糕点铺买的，里面还有你爱吃的草莓酱！”
林晚星放下柴刀，走过去想帮赵秀兰拎车筐里的东西，却被赵秀兰侧身躲开了：“不用你，你赶紧去把红烧肉做上，肉在案板上放着呢，多放糖，朝阳爱吃甜的。”她的目光落在林晚星手背上的红痕上，却没说一句关心的话，只是转身抱着林朝阳进了堂屋，还特意把纸盒子举得高高的，生怕林晚星碰到。
堂屋里很快传来了林朝阳的欢呼声，还有赵秀兰拆塑料袋的“窸窣”声。林晚星走进厨房，看着案板上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。她记得去年秋收，家里卖了棉花，赵秀兰说“肉价贵，省着点吃”，结果整个秋天，她只在林朝阳感冒时，喝过一次放了点肉末的粥，自己连肉沫都没尝到。
她往锅里倒了点油，等油热了，把切好的五花肉放进去，滋啦的油花溅起来，烫得她赶紧往后躲。锅里的肉慢慢变成了金黄色，散发出诱人的香味，林晚星的肚子饿得咕咕叫，早上只喝了一碗稀粥，中午因为要劈柴，也没顾上吃饭。她偷偷用筷子夹了一小块肉，刚要放进嘴里，就听见赵秀兰的声音从堂屋传来：“晚星！肉好了没？朝阳都等急了！”
林晚星赶紧把肉放回锅里，往里面加了糖和酱油，用铲子翻炒着：“快了，再炖一会儿更入味。”她看着锅里的肉，突然想起自己十岁生日那天，也是在厨房做饭，赵秀兰让她煮一碗清汤面，说“生日吃碗面就行，别那么多讲究”，那碗面里没有鸡蛋，没有青菜，只有几片飘在水面上的葱花，她端着碗蹲在灶台边，一口一口地吃，眼泪掉进面汤里，咸得发苦。
晚饭做好时，天已经擦黑了。赵秀兰把堂屋的灯拉亮，昏黄的灯泡照得屋子暖融融的。她把红烧肉、炒青菜、还有一碟花生米摆在桌子中央，又小心翼翼地把纸盒子打开——里面是一个圆圆的蛋糕，裹着雪白的奶油，上面放着几颗红色的樱桃，还有一根写着“生日快乐”的塑料牌。林朝阳兴奋地拍着手，赵秀兰拿出五根蜡烛，插在蛋糕上，又用火柴点燃，屋子里瞬间被温暖的烛光笼罩。
“快许愿！吹蜡烛！”赵秀兰拍着林朝阳的肩膀，眼里满是宠溺。林朝阳闭上眼睛，双手合十，嘴里念念有词，然后“呼”地一下吹灭了蜡烛。赵秀兰立刻鼓掌，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玩具车，递到林朝阳手里：“生日快乐，我的宝贝儿子！这是妈给你的生日礼物！”
林朝阳接过玩具车，高兴得蹦起来，抱着赵秀兰的脖子亲了又亲：“谢谢妈！我最喜欢你了！”他拿起叉子，叉了一大块蛋糕，塞进嘴里，奶油沾在嘴角，像个小花猫。赵秀兰笑着给他擦了擦嘴角，又叉了一块蛋糕递给他：“慢点吃，别噎着，还有很多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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