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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3年7月6日，上午9点，西藏昌都·波密县古乡湖畔。
车轮碾过最后一段颠簸的土路，停在了一栋孤零零的藏式碉房前。这里背靠墨绿的原始森林，面朝灰蓝如镜的古乡湖，距离最近的村落也有十几里之遥。
风带着雪山的凛冽和湖水的湿气，卷过经幡，猎猎作响。天空并非纯粹的蓝，厚重的云层堆积在四周高耸入云的雪峰之巅，铅灰、铁青、暗银，沉甸甸地压着，仿佛随时会倾泻而下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、蓄势待发的张力，那是高原特有的、酝酿着极端天气的低气压。
“万先生，到了。”
驾驶座上穿着便装、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沉声道，他是郑毅安排的本地向导兼安全员，叫扎西。
他指了指碉房，“按您要求，最偏，最静，视野最好。主人家去拉萨了，钥匙给您。”
万一乐推开车门，一股带着原始荒野气息的冷风立刻灌入，带着泥土、松针和远处冰川的寒意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这气息穿透肺腑，直抵心海。
那片浩瀚的愿力之海，在此刻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天地间那狂暴的潜流，微微躁动起来。海中央，那株剔透的虚莲轻轻摇曳，仅存的十二片花瓣边缘，似乎比在喧嚣都市时更加晶莹，也更加……脆弱。
“辛苦了。”
万一乐接过钥匙，声音平静无波。他抬头，目光投向东南方向。那里，澜沧江与怒江切割出的幽深峡谷上空，云层翻涌得最为激烈，隐隐有沉闷的雷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呼吸，隔着千山万壑传来。
“天气…怕是要变。”
扎西也望向那边，眉头紧锁，“气象台刚升级了预警，未来几天，波密到左贡、芒康一带，强对流天气会很频繁，雷暴，冰雹，短时强降水。万先生，您一个人在这里，务必小心。有任何需要，卫星电话随时联系。”
他递过一个厚重的军用卫星电话。
“嗯。”
万一乐点点头，拎起简单的行囊，推开厚重的木门。碉房内部陈设简朴，却干净，巨大的窗户正对着古乡湖和远处层峦叠嶂、云遮雾绕的雪山。
他走到窗边，湖面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和狰狞的山影，一片肃杀。心海虚莲的根部，那股无形的“风”似乎又拂过了一次，带着远方峡谷中酝酿的雷霆气息。
他盘膝坐下，闭上双眼。昌都的天地，像一口巨大的、正在被点燃的熔炉，而他是即将投入炉火的那块顽铁。花瓣，将在此地落尽。
时间在高原的风声、雨声和间歇的雷鸣中流逝。每一天，窗外的景象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涂抹。
清晨或许还有短暂的湖光潋滟，阳光挣扎着穿透云隙，在湖面投下破碎的金斑。但往往不到中午，厚重的乌云便从四面八方合围，将天空彻底封锁。风开始嘶吼，卷起湖面的浪，拍打着岸边的乱石。雨，时而是冰冷的、密集的针，狠狠扎在屋顶和窗棂上；时而是瓢泼的水幕，将天地连成一片混沌的灰白。雷声是这里永恒的背景音，有时遥远沉闷，如同大地深处的呻吟；有时近在咫尺，炸裂般的巨响伴随着撕裂苍穹的惨白电光，瞬间照亮屋内万一乐沉静如石雕的脸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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