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图的安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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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雨彻底歇了脚，我们几个拖着灌了铅的腿迈过自家低矮的门槛，仿佛卸下千斤重担，骨头缝里都透出酸软的疲惫。~墈~书*君^

?首?发-院子角落那张老竹床成了救星，柱子、明宇、西哥和我，几乎是瘫了上去，竹片不堪重负地吱呀呻吟。

柱子仰面朝天，胸膛起伏得厉害，汗珠子顺着太阳穴淌进鬓角。他侧过脸，眼睛在昏沉暮色里亮得出奇：“小七，你说说，咱几个费劲巴拉，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给乡亲们弄粮食，”他声音压得低，几乎只剩气声，“图啥呢？啥实在好处也落不着，一个子儿没多，还担着天大的干系。”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那点微光在眼底沉浮着，像在浑浊泥水里挣扎的星子，“可…可这心里头，咋就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，觉着格外踏实、暖和？”

院子里霎时静了，连墙角草窠里不知名的秋虫都屏住了呼吸。屋檐上残留的雨水滴答、滴答，砸在墙根下的青石板上，声音清晰得有些惊心。沉默像无形的胶，黏住了我们几个的嘴。半晌，我才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又低又沉，像从磨盘底下挤出来：“图个心安吧…柱子哥。看着他们端着碗，眼珠子发绿，走路打晃，咱这心里头揪得慌，跟猫爪子挠似的。”我吸了口气，潮湿的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饥饿的锈腥味，“别忘了，咱也是打那饿得眼冒金星、腿肚子转筋的日子，一步一步熬出来的。”

竹床吱呀几声轻响。柱子没再说话，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，那力道，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夯进心里去。明宇和西哥也跟着点，下巴颏点着汗湿的前襟，动作沉甸甸的。

“柱子，”我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个旧布包，油渍麻花的，一层层揭开，露出里面卷好的票子。我把钱分好，五十张旧钞，带着霉味和汗渍的沉重，依次递到柱子、明宇和西哥还有明海手里。*萝￠拉￠暁¨税*

^已_发′布\嶵￠芯,蟑\結?最后，又抽出五张簇新挺括的十元票子，单独递给缩在门边小板凳上的铁蛋，“铁蛋，这是你的。”

铁蛋像被烫了手，猛地往后一缩，头摇得像风里的蒲草：“小七！这…这太多了！使不得！我长这么大，连五块钱整票都没摸过，更别说五十了！连见都没见过。”他黑瘦的脸涨得通红，手指在破旧的裤腿上无措地搓着。一开始是让你看着木屋的...临时有何变化，对于你做什么我们几个出个章程再说，这个钱你“拿着！”我把钱往前一递，语气不容商量，“该你那份。往后需要粮食，找明宇要票。”钱塞进他汗湿的手心，他手指蜷着，僵硬得不会动。崭新的票子边缘像刀裁过，在他粗糙的掌心显得那么格格不入。他低头看着，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，胸腔里发出一种类似呜咽的、压抑的抽气声。那崭新的票子在他粗粝的手里，像捧着个易碎的梦，烫得他指节微微发颤。他偷偷抬眼，飞快地瞥了一眼明宇手里那厚厚一沓十元旧钞——五百块，那得天大的钱？怕是让村里所有的人吃一个月的活命粮都够了！他猛地低下头，把那五张新票子攥得更紧，指节捏得发白，仿佛怕它们长了翅膀飞走。他什么都没干，只是跟着跑了两趟腿，看了几眼风，这沉甸甸的“五十块”就落进了他手里——这世道，这钱，来得太烫，太不真实。

“柱子，”我转向他，“带哥几个去后面木屋。你们打点吃的，这段时间把给你们买的书没事就看，都别回家了。先各自回去吱一声。”我又对西哥说，“西哥，一会儿你回时，把门后头那个蓝布包袱带上。.d~i\n·g^d?i_a*n/k′a.n.s¨h!u~.~c+o*m¨里头是大姐前些天带人赶出来的几身单衣，和冬天狩猎穿的装备，还有……”我顿了顿，“压在床底下的布，在给铁蛋做身衣服。

“知道了，小七。”西哥应着，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“还有旁的事没？”

“没了。”我挥挥手，“去吧。”

西哥刚走到院门口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巧掀开低矮的门帘，挡住了门外沉下来的最后一点天光。

“小七啊——”娘的声音带着灶火气，温温软软地飘进来，手里端着个粗陶盆，里面是刚和好的杂粮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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