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风暴前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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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墨，将未央宫庞大的轮廓吞没。只有零星几点灯火，如同蛰伏巨兽惺忪的睡眼，在沉沉的黑暗中闪烁。宫墙之内，白日的喧嚣与权势的角力仿佛暂时沉寂，但一种更深沉、更压抑的氛围，却如同无形的潮水，在宫阙殿宇间无声蔓延。

秦寿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，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内武堂属于自己的那间静室。关上门的刹那，他撤去了强行提聚的内息，那股支撑着他从水衡都尉府一路潜行回来的精神气仿佛瞬间被抽空。他背靠冰冷的门板，缓缓滑坐在地，脸色在黑暗中显得异常苍白。

童老赐予的“敛息符”效果非凡，但代价也极其沉重。不仅损耗了大量精血，更使得内力在短时间内近乎凝滞，经脉传来阵阵针扎般的空虚刺痛。他艰难地运转起《青帝长生功》，那蕴含生机的内力如同涓涓细流，开始缓慢地滋润干涸的经脉，修复着因精血损耗而带来的隐伤。

调息的同时，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在水衡都尉府暗室中所见的一切：那密密麻麻、插满银针、散发着不祥怨念的巫蛊木偶；那绘制着诡异符文、连接北阙、沧池等地脉节点的巨大舆图；还有……孙太监那张在幽绿光芒下显得既熟悉又陌生的脸！

“孙公公……玄冥教……”秦寿心中喟叹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胸中翻涌。第二世秦墨的记忆碎片浮现，那个在冷宫旧物仓库中，对他这个初入宫闱、备受欺凌的小太监多有照拂，甚至传下《残烛功》这等险恶却又威力巨大功法的老太监，其形象与今夜所见那个神情狂热、操弄邪术的玄冥教核心成员，逐渐重叠，又最终撕裂。

是了，哪里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善意。当年孙太监的接近，恐怕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算计。传授《残烛功》，或许是想培养一个能为他所用的、悍不畏死的棋子，只是秦墨（第二世）死得早，未能让其得逞。而如今，自己这第三世，却又阴差阳错地站在了他的对立面，成了必须拔除的钉子。

“跨越两世的恩怨……当真是因果循环。”秦寿压下心绪，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。个人恩怨在即将掀起的滔天巨浪面前，已显得微不足道。当务之急，是必须立刻将情报送出去。

约莫过了一个时辰，内力恢复了三四成，精血损耗带来的虚弱感稍减，秦寿便强撑着起身，换上一身干净的内侍服，悄然出门，径直朝着韩督主所在的内武堂核心区域而去。

……

内武堂深处，一间守卫森严、灯火长明的密室内。

韩督主负手立于窗前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，眉头紧锁。即便是他这等一流巅峰的高手，此刻眉宇间也难掩一丝疲惫与凝重。兰台刺杀事件虽被压下，但由此掀起的暗涌，却让他感到一阵山雨欲来的窒息感。

脚步声自身后响起，很轻，但韩督主立刻分辨出来人。他转过身，看到脸色苍白的秦寿走了进来。

“督主。”秦寿躬身行礼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
韩督主目光如电，瞬间落在秦寿脸上，沉声道：“你受伤了？水衡都尉府一行……”

“幸不辱命。”秦寿直起身，从怀中取出那小块绘制符文的黑色帛书碎片，以及凭借惊人记忆力草绘出的、标注了关键信息的简图，双手呈上。“但情况，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。”

韩督主接过帛书碎片和简图，入手便感到一股阴寒邪异的气息。他展开简图，目光迅速扫过上面标注的巫蛊祭坛、木偶数量、北阙沧池地脉连接点等关键信息，脸色越来越沉，最终变得铁青。

“果然……果然是巫蛊！”韩督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，握着简图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“江充！他怎敢！陛下待他不薄！”

“他不仅是江充，更是玄冥教癸水坛主。”秦寿补充道，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，“而且，卑职在那暗室之中，见到了一个故人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前朝旧人，孙太监。”秦寿缓缓道，“他如今似乎是江充麾下处理此事的核心属官，对祭坛极为熟悉。此人……与卑职有些渊源。”

“什么？！”韩督主霍然抬头，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精光。孙太监此人，他作为内武堂管事，自然知晓其名，乃是宫中资格极老、有些神秘的人物，没想到竟是玄冥教埋藏如此之深的钉子！

“好一个玄冥教！渗透之深，谋划之久，当真可怕！”韩督主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“你且将今夜所见，详细道来，不得有丝毫遗漏。”

随着秦寿的叙述，密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。韩督主的脸色已经从铁青转为一种极度压抑的怒焰，周身气息起伏不定，显示出内心极不平静。

“木偶为媒介，地脉为通道，怨念为引子，子夜北阙……这就是他们所谓的‘大祭’！”韩督主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硬木案几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“他们的目标，绝不仅仅是扰乱朝纲，陷害太子！这是要借巫蛊汇聚的庞大怨气与秽力，冲击北阙之下的地脉节点！若让他们得逞，泰山封印危矣！”

“童老可知此事？”秦寿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