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天台誓言

那张写着“家，我也没退租”的便签，像一块投入冰封湖面的石子，在江辰死寂的心头漾开了圈圈涟漪。狂喜过后，是更深沉的冷静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慎重。他没有立刻去寻找林妙妙，也没有再拨打那个可能依旧不会被接听的电话。

他需要时间。需要时间让彼此冷却，也需要时间，让自己真正想明白，该如何修补这道因他而生的、深刻的裂痕，以及，如何肩负起一个男人和伴侣真正的责任。

他将那张便签小心翼翼地抚平，夹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。然后，他开始像一个真正的“家”的主人一样，仔细地打扫这个二十平米的空间。他擦拭每一寸灰尘，整理散落的物品，将她留下的几件衣服仔细挂好，甚至学着她的样子，去楼下花店买了一小盆绿萝，放在窗台上，为这个一度失去温度的小屋增添生机。

他也不再像之前那样，将所有的焦虑和压力带回这里。无论在外面经历怎样的磋磨，回到这个小小的空间，他都会强迫自己将那些负面情绪关在门外。他开始重新下厨，虽然手艺生疏，但会笨拙地尝试做她可能喜欢的菜，用保鲜盒装好，放在小冰箱里。

他在用这种沉默而笨拙的方式，表达着他的悔恨，他的等待，和他想要重新开始的决心。

几天后的一个傍晚，江辰刚从“启明创投”结束一轮紧张但颇有成效的尽职调查会议回来。虽然最终结果尚未可知，但对方表现出的专业和尊重，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、依靠自身实力赢得认可的踏实感。

他推开出租屋的门，意外地发现，屋内亮着温暖的灯光。

林妙妙正背对着他，站在灶台前，似乎在煮东西。她回来了。

江辰的心脏瞬间被一种巨大的、混杂着紧张、喜悦和愧疚的情绪攫住，脚步停在门口，一时竟不敢上前，生怕这只是一个易碎的梦。

似乎是听到了开门声，林妙妙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，但她没有回头，只是继续着手里的动作，声音平淡地传来：“回来了？我煮了粥，一起吃吧。”

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，就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。但这平常本身，却让江辰眼眶发热。他“嗯”了一声，轻轻关上门，换好拖鞋，走到她身后，保持着一段礼貌而小心的距离。

狭小的厨房区域里，只有电煮锅咕嘟咕嘟的声响和食物淡淡的香气。两人之间隔着无形的屏障，空气凝滞。

“你……”江辰艰难地开口，声音干涩，“这几天……还好吗？”

“还好。”林妙妙简短地回答，关了火，将粥盛到两个碗里，转身，将其中一碗递给他。她的目光低垂，避开了他的视线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，但眼底那份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，却清晰可见。

江辰接过碗，指尖碰到她微凉的皮肤，两人都像触电般迅速缩回手。

沉默地吃完这顿气氛压抑的晚餐。收拾碗筷时，江辰看着林妙妙沉默忙碌的背影，终于无法再忍受这种令人窒息的隔阂。

“妙妙，”他放下手中的抹布，声音低沉而郑重，“我们……谈谈。去天台，好吗？”

林妙妙动作顿住，没有立刻回答。过了好几秒，她才轻轻点了点头。

城中村的天台，是这个拥挤世界里一片相对开阔的所在。夜风带着夏末的微凉，吹拂着两人略显单薄的衣衫。远处，cbd的摩天大楼灯火璀璨，如同堆积的宝石，近处，是密密麻麻、闪烁着万家灯火的“握手楼”，充满了粗糙而真实的烟火气。

他们并肩站在天台边缘，望着脚下这片他们正在挣扎、奋斗，也彼此伤害又彼此依恋的城市。

“对不起。”江辰率先开口，这三个字在他心里酝酿了千百遍，此刻说出来，却依然感觉沉重而苍白，“那天……是我混蛋。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，不该那样想你，更不该……那样伤害你。”

他没有找任何借口，没有提及压力，没有归咎于任何人，只是坦承自己的错误。

林妙妙没有看他，依旧望着远方，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：“江辰，你知道吗？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拖累。从来没有。我生气，我难过，是因为……你竟然会那样想我。在你心里，我对你的感情，就那么经不起考验？我为你做的努力，就那么……不值钱吗？”
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，却努力维持着平静。

“我知道。”江辰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，“是我蠢，是我被那些所谓的骄傲和压力蒙蔽了眼睛，看不见真正重要的东西。我不配得到你的原谅，但是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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