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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，纠缠了整座城市近三小时的雨势终于偃旗息鼓。铅灰色的云层像浸了水的棉絮，沉甸甸地压在天际线，将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彻底捂死。风裹着潮湿的凉意钻进街巷，卷起地上未干的水洼，溅在斑驳的墙面上，留下一道道浅褐色的水痕。空气里满是泥土与青草混合的腥气，还隐约飘着隔壁单元厨房传来的酱油香——那是属于寻常傍晚的烟火气，却在此刻显得格外遥远，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。
苏小婉住所楼下的老槐树，树干上还留着去年台风刮出的裂痕，此刻枝桠上缀满的深绿色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，每片叶尖都悬着一颗剔透的水珠，风一吹，便“嘀嗒、嘀嗒”地落在树下的青石板上，像是谁在轻轻敲着节奏。石板缝里冒出的青苔吸足了水分，泛着油润的绿光，偶尔有穿着拖鞋的居民踩过，鞋底“吱呀”一声，又匆匆消失在单元门后。
林天明换上了苏小婉父亲留在家里的干爽旧衣服，虽然不太合身，但至少驱散了那股黏在皮肤上的寒意。他捧着一杯滚烫的姜茶，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，热量透过陶瓷杯壁传到掌心，稍稍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。他听着苏小婉条理清晰地复述她查到的关于“摄魂镜”和名伶云霓裳的线索，以及她对星梦公寓事件的初步推断。
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再掺和这些诡异事件，但林天明不得不承认，苏小婉的分析听起来很有道理。尤其是将他的目击、网红失踪案和古籍记载串联起来后，一个模糊但令人不安的轮廓逐渐显现。这确实不是他一个人的幻觉，而是一场正在暗中蔓延的危险。而且，自己灵觉敏感也是不争的事实，同样进入过无限楼梯间接触过墟纹的人中，唯有自己开启了灵觉，这或许也是一种命运，使自己脱不开的命运。
“所以……那个镜子里的女鬼，可能就是一百年前那个唱戏的？”林天明咽了口唾沫，感觉喉咙发干，又举起手中的茶杯，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，“民国的戏子，她为啥不找现在的演员，偏偏找网红？？”
“戏子和网红，本质上都是‘表演者’。”苏小婉靠在椅背上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“云霓裳当年靠台下的掌声活着，现在的网红靠屏幕后的点赞活着——都是‘虚妄的认可’。古籍里说‘怨凝之影’会找‘同气相投’的人，这些网红的欲望，正好是它需要的‘养料’。怨念不散，需要依托。”苏小婉用笔点着笔记本，“古籍说‘以虚妄之愿力饲之’。现代网红的虚荣心和对容貌人气的极致追求，可能恰好成了这种怨念最好的‘养料’。它通过所谓的‘镜仙’游戏，诱惑她们，然后……”她没再说下去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就在这时，苏小婉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，显示收到一条新信息。她拿起来看了一眼，脸上露出一丝惊讶，随即对林天明说：“是陈定一。他回消息了，而且……他说他正在来的路上，有些重要情况要当面告诉我们。”
“陈定一？那个道士的儿子？”林天明愣了一下。楼梯间事件后，他和那个沉默寡言、身手却异常矫健的年轻人几乎没再联系。印象里，陈定一总是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疏离感。
“嗯。我刚刚给他发了信息，简单提了一下我们这边的情况，想约他见面，看看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。”苏小婉解释道，“只是没想到他现在就主动要求过来，看来事情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复杂。”
大约二十分钟后，门铃再次响起。苏小婉开门，门外站着的正是陈定一。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冲锋衣，肩膀上还有些未干的雨渍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，但眼神依旧清澈锐利，像山涧里的泉水。他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旧帆布包，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符文印记。
“苏小姐，林先生。”陈定一微微点头，声音低沉平稳，和上次见面时一样，没什么情绪起伏。他侧身走进玄关，顺手抖了抖冲锋衣的下摆，雨珠落在门口的灰色地垫上，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湿痕。林天明注意到他背上的帆布包——包带磨得发亮，侧面用暗红色的线绣着一个模糊的符文，像是“镇”字，边角还缝着一块补丁，看得出来用了很久。
“外面还冷吗？要不要喝杯姜茶？”苏小婉一边让他进屋，一边转身想去厨房，却被陈定一拦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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