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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2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。十月的风裹着北方特有的铁锈味,穿过中专学校斑驳的砖墙,在走廊里打着旋儿。我抱着刚领的制图工具箱往教室走,三角板和圆规在铁皮箱里叮当作响,硌得掌心发疼。
庆柏!你大舅又给你寄东西了?
这声音像颗小石子,在寂静的走廊里激起涟漪。我回头时,正看见杨东举着个牛皮纸包裹站在楼梯转角处。他汗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,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还沾着金工实习时留下的机油渍。这个从小就住在哥哥家的男生,此刻却像捧着易碎的瓷器似的,把包裹递给我时指尖都在发颤。
是《鲁迅杂文集》。我拆开包装,书脊上二字在昏暗的楼道里泛着暗红的光,烫得人眼睛发酸。上周去大舅的日报社,他正戴着老花镜在排版室校对稿件。见我来,他从抽屉里抽出这本样书,油墨味混着老式樟脑丸的气息扑面而来:你们现在学机械知识,先得看看这本书,学学鲁迅的硬骨头精神。
杨东的喉结动了动,像是有话卡在喉咙里:能借我看看吗?我说:“没问题,我把书放到书桌里,你什么时候看都可以。”
上课的预备铃就在这时敲响。我们抱着书往教室跑,工具箱在怀里颠簸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推开教室门的瞬间,蛐蛐的鸣叫声扑面而来——这些蛐蛐此起彼伏地叫着,像永远拧不紧的水龙头,滴滴答答个没完。
我那时候和杨东同桌,我俩立刻头挨着头挤在同一课桌上看起书来。十月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掀动着书页,带起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。杨东的手指停在《费厄泼赖应该缓行》的标题上,指甲缝里还嵌着金工实习时留下的铁锈,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色泽。
费厄泼赖?他念出这个拗口的词,声音轻得像在试探,像英语?
是英语fair
play的音译。我指着文下的注释,油墨在纸上洇出小小的黑晕,大舅说这是英国绅士打架的规矩——要先通知对手,光明正大,不能偷袭,不能留后手。
杨东突然笑起来,露出两颗虎牙:那要是遇到落水狗呢?
我们同时看向第三段。鲁迅写落水狗要打,而且要痛打,墨字像钢钉扎进纸里,连周围的标点符号都显得格外锋利。杨东的笑声戛然而止,远处传来正式上课的铃声,我们手忙脚乱把书和制图工具箱塞进书桌里,圆规和铁皮的碰撞声引得前排同学纷纷回头。
制图课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,像只困在玻璃罩里的苍蝇。我盯着游标卡尺上的刻度,眼前却晃动着鲁迅的文字。那些锋利的句子在视网膜上灼出痕迹,连量具的阴影都变成了叭儿狗的轮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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