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金针渡穴，暗流汹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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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云派给忘忧安排的住处，是一间位于客院最僻静角落的厢房。陈设简单，但干净整洁，与黑风崖上那间破石屋已是天壤之别。显然，林剑声虽然内心依旧充满矛盾和警惕，但至少在面子上，做了足够的功夫。

忘忧盘膝坐在榻上，身前矮几上，摆放着林剑声命人紧急送来的一个针囊和几包药材。针囊是上好的牛皮制成，里面插着数十根长短不一、细如牛毛的金针，在烛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。药材的品质也属上乘。

“啧啧，这老道倒是识相。”小光球在意识里绕着那套金针转悠，“主人，有了这些，您这身伤很快就能好了吧？”

“嗯。”忘忧轻轻应了一声，指尖拂过冰凉的针尖，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。这双手，持过剑，拈过花，救过人，也杀过敌，但最熟悉的，还是这小小的金针。它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，是延伸出去的、最精密的触角。

她解开腰间的衣带，褪下部分衣衫，露出肋下那片狰狞的青紫色瘀伤。骨裂的疼痛依旧隐隐传来。她没有丝毫犹豫，拈起一根三寸长的金针，指尖微捻，看也不看，便精准地刺入了肩井穴。动作行云流水，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韵律感。

紧接着，天宗、曲垣、期门……一根根金针随着她白皙的手指起落，稳稳地刺入相应的穴位，微微颤动着。若有精通医道的高手在此，必定会惊得目瞪口呆，因为她下针之准、之深、之大胆，完全超出了寻常医者的认知范畴。更神奇的是，随着金针的刺入，她体内那丝微弱的内力，仿佛被注入了活力，开始沿着一种玄妙的路径自行运转起来，丝丝缕缕地温养着受损的经脉和骨骼。

“主人，您这手医术，真是走到哪个世界都吃得开啊。”小光球感叹道。

忘忧没有回答，她闭着眼，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一种内视的状态中。引导内力疗伤，对她而言如同呼吸一样自然，但每一次，她都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、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。这疲惫并非来自身体，而是来自……那仿佛没有尽头的重复。

就在这时，门外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，停在了门口。来人的呼吸有些急促，显示内心并不平静。

“圣女，可方便说话？”是林剑声的声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
“进。”忘忧依旧闭着眼，淡淡开口。

门被推开，林剑声走了进来。当他看到榻上忘忧身上插着的十余根明晃晃的金针时，瞳孔猛地一缩，脚步顿在了原地。他虽不通医理，但也知道这般在自己身上施针，需要何等高超的技艺和惊人的胆魄！这个女子，一次又一次地挑战着他的认知底线。

“林掌门去而复返，是有了怀疑的人选？”忘忧问道，声音平稳，仿佛那些金针不是扎在自己身上。

林剑声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，走到桌旁坐下，却不敢看忘忧施针的景象，目光游移地看着地面。“……是。符合圣女所描述条件，又能接触到朱砂的……派中只有一人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是……是小徒的至交好友，也是我的记名弟子，名叫赵青。”林剑声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挣扎，“他剑法得我指点，是右撇子，身高也与圣女推断相符。他……他平日喜好丹青，书房里常备朱砂颜料。而且，周毅死后，他表现得尤为悲痛，主动要求处理丧事，也……也曾多次劝我，要尽快向拜火教讨还血债……”

动机呢？忘忧虽然没问，但林剑声自己说了出来。

“《流云剑谱》……我曾有意在周毅和赵青之间择一传授……前些日子，我隐约透漏更属意周毅……”林剑声痛苦地闭上眼，“是我糊涂！竟未察觉他心存怨望！”

“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。”忘忧缓缓睁开眼，眸中清冷一片，“若真是他，他现在最想做的，就是坐实我的罪名。或者……让可能揭露真相的人，永远闭嘴。”

林剑声浑身一震：“圣女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我住在这里，并非秘密。”忘忧语气平淡，“若他狗急跳墙，今夜或许就是最好的时机。”

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，窗外极远处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像是瓦片被踩动的声响！声音极小，在夜风中几乎微不可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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