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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的夏天，热浪裹挟着咸腥的海风，把广东阳江的海岸线变成了一口蒸锅。阿昌站在渔船甲板上，汗珠顺着脖颈滑进潜水服里，又湿又黏。他望着墨绿色的海水，心里盘算着这次潜水的报酬——足够他支付儿子下学期的学费，或许还能余下些钱给妻子买那件她看了三次都没舍得买的连衣裙。
“阿昌，准备下水了！”船长老陈喊了一声，声音粗粝得像砂纸磨过铁板。
阿昌点点头，调整着氧气面罩。他是这一带最有经验的潜水员，四十出头，却在海上讨了二十多年的生活。老辈人说海是地，船是犁，可阿昌总觉得海更像一个活物，有呼吸，有心跳，有脾气。
“今天还是‘南海一号’那片区域，”老陈指着海图，“不过气象台说下午可能有变天，你们动作快点。”
阿昌和另外两名潜水员相互检查了装备，依次倒入海中。
水下世界陡然安静下来。阳光透过水面，变成摇曳的丝带，在阿昌身边缠绕。他熟练地向下潜去，熟悉的水压包裹全身。沉船的轮廓渐渐从昏暗的海底浮现，那是一艘南宋时期的商船，八百年的沉睡让它与珊瑚和海藻融为一体。
突然，一阵奇异的香味钻入阿昌的鼻腔。
不是海水的咸腥，也不是腐烂的海洋生物的气味，而是某种他从未在海底闻过的香气——沉香、檀香、龙涎香，混合着其他说不出的香料，浓郁得几乎能在水中看见它们盘旋的形状。
阿昌愣了一下，向同伴打手势询问，但他们只是茫然地摇头，显然什么都没闻到。就在这时，他看见一些细小的颗粒从沉船裂缝中缓缓升起，像逆行的流星，朝着海面飘去。
鬼使神差地，阿昌跟着那些香料向上游去。
越接近海面，香味越发浓烈。突然，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、变化。阳光不再透过海水洒下，而是变成了一片晃眼的亮光，刺得他睁不开眼。等他适应了这光线，发现自己竟浮在海上，却不是2011年的海。
天空是诡异的双色——一半是他熟悉的蔚蓝，另一半却是昏黄的，像是老照片里的色调。更让他震惊的是，他面前不是空无一物的海面，而是一片繁忙的码头景象：木制码头延伸向远方，码头工人赤着上身，扛着麻袋来回穿梭；远处是古老的城楼和街道，飘扬的旗帜上写着陌生的汉字。
“广州港”三个大字刻在码头入口的石碑上。
阿昌猛地回头，想寻找自己的潜水伙伴，却只看到几艘造型古朴的木船停泊在一旁。空气中弥漫着香料、茶叶和汗水的混合气味，闷热潮湿的空气裹挟着他，让他喘不过气。
“这是幻觉，缺氧导致的幻觉。”阿昌拼命告诉自己，但感官接收到的一切都如此真实——脚下的水流，空气中的味道，甚至远处传来的吆喝声和钟声。
“新到的香料，验货了！”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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