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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八七年，农历丁卯年，闰六月。甘肃天水，秦州大地上蒸腾着罕见的暑气。
伏羲庙的守庙人张十三已经第七十三天没睡过整觉了。每到子时，先天殿内便会传出细微的“咔嚓”声，像是老骨头在慢慢舒展。他今年六十四岁，与院中古柏数目相同，也正好是六十四卦之数。他守着这庙，已经四十年了。
“老张，你这眼圈黑得跟八卦盘似的。”早上，文物局的小赵来检查时打趣道。
张十三只是咂咂嘴，干裂的嘴唇吐出一口浊气：“闰六月，六十年一遇，天地之气不顺哩。”
他没敢说出全部实情——连续七十三夜，他都在凌晨被一种低沉的嗡鸣声惊醒，那声音来自先天殿，来自那尊千年伏羲像。更让他不安的是，庙内六十四棵古柏，本该在三月开花的，如今枝头却悄然冒出点点花苞，在这不该开花的季节。
“上面来了通知，下周三有个日本文化代表团要来参观，你得把殿内殿外打扫干净。”小赵临走时嘱咐道。
张十三点点头，心里却一阵发紧。日本人？他想起一九四四年，也是有一队日本人来过，那时他还是个少年，跟着师父守庙。那伙人想要测量伏羲像，师父死活不同意。后来怪事连连，庙里一口千年古井突然干涸，直到日本人走后才重新涌出水来。
“师父临终前说过，这庙有灵，不喜欢外人碰。”张十三喃喃自语。
当天下午，他开始仔细打扫先天殿。伏羲像矗立在大殿中央，人首蛇身，目光平常是半闭的，仿佛看尽了人间万年。张十三擦拭着神像脚下的供桌，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。他抬头仔细一看，伏羲像的眼睛似乎比平时睁得大了些。
“老眼昏花了。”他自嘲地拍拍脑袋，继续干活。
打扫到神像右侧时，他注意到伏羲手中捧着的木质八卦盘上有几道新鲜的裂纹。这八卦盘相传是明代遗物，几百年来从未换过。他凑近细看，那些裂纹恰好将八卦分成了八个清晰的区域。
“唉，年头久了，木头干裂了。”他叹口气，打算明天上报维修。
当晚子时，张十三又被那嗡鸣声惊醒。这次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，像是无数只蜜蜂在殿内盘旋。他披衣起身，提着煤油灯走向先天殿。月光如水，洒在院中的古柏上，那些花苞在月色中泛着诡异的白光。
他推开先天殿沉重的木门，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就在他踏进殿内的刹那，手中的煤油灯突然摇曳不定，火苗由黄转蓝。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，他清楚地看到，伏羲像的眼睛——那双平日里半闭的眼睛——此刻正圆睁着，凝视着前方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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