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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三斤坐在岸边的石头上，镇魂铃被他攥得发烫，铃身的铜纹里渗出细密的汗珠，混着他手背上的血，在阳光下泛着红亮的光，像镀了层红油。
钟九歌靠在他身边，用仅剩的力气往纸人身上贴符，纸人歪歪扭扭的，符纸贴得里出外进，有的还贴反了——他的手抖得厉害，连最简单的“镇”字都写不全了，笔尖在符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。
小童盯着河面，眼睛一眨不眨，突然拽了拽陈三斤的袖子，声音发紧：“水里的泡泡变了。”
河心的漩涡里，原本零散的气泡现在连成了串，像条银色的线往河底钻，每钻一寸，岸边的“铁土”就往上拱一下，地里的铁屑簌簌往下掉，露出底下更粗的“铁筋”，筋上的纹路和铁牛头颅上的一模一样，蜿蜒扭曲，看着让人心里发毛。
噬生爪的银锁裂口里，红光与镇魂铃的铜纹共振，发出的“嗡嗡”声越来越急，像蜜蜂在耳边飞。爪尖的血痂裂开，血珠滴在“铁筋”上，竟被吸了进去，快得像水滴进了海绵。
筋上的纹路亮得刺眼，红得像要滴血——铁牛在“喝”他的血，借他的血壮大自身。
河底传来“轰隆”一声巨响，像是有什么粗壮的东西断了，震得岸边的石头都跟着颤。紧接着，岸边的地面突然鼓起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钻出来。
数不清的铁色根须从地里钻出来，根须上长着密密麻麻的倒刺，刺尖挂着腐烂的水草和碎木片——一看就知道是沉船的残骸。
这些根须蠕动着，像无数条小蛇，缠向陈三斤，速度比之前的铁索快了数倍。它们缠上石头就往石缝里钻，“咔嚓”一声，石头瞬间被撑裂，碎块四溅。
陈三斤挥起镇魂铃砸向根须，铃身与根须碰撞，发出清脆的“当”声，根须被砸中的地方冒出白烟，倒刺纷纷脱落，像被烧过一样。
但更多的根须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很快在他周围织成个铁笼，笼壁上的纹路亮起红光，一闪一闪的，像在倒计时，让人心里发慌。
镇魂铃突然自己响了起来，铃声尖锐得像哨子，听着让人头皮发麻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随着铃声，笼壁上的红光开始闪烁，根须的扭动慢了些，像是被铃声震慑住了。
钟九歌盯着铃声传来的方向，眼神凝重，低声说：“铃在怕……这些根须是铁牛的‘真身’一部分，断一根，它就疼一分，但也会更疯一分，等会儿反扑会更厉害。
”他刚说完，铁笼突然收缩，根须上的倒刺深深扎进旁边的“铁土”里，发出“咯吱”的咬牙声，像是在积蓄力量。
白阿绣的身影从镇口跑过来，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，手里提着个陶罐，罐口冒着白气，里面的东西在翻滚。
“这里面是‘枣木汁’，”她把陶罐扔给陈三斤，气喘吁吁地说，“用镇魂铃蘸着汁砸根须，能断它的铁性！我找了全镇的老枣树根熬的，熬了整整一夜，就剩这点了。”
陶罐上贴着张符，符上画着根须被斩断的图案，旁边写着“寅时断根最易，此时根脉血最弱”，字迹有些潦草，显然是匆忙间写的。
陈三斤打开陶罐，一股浓烈的枣木清香涌出来，醇厚而温润，与记忆里母亲熬药的味道重合，瞬间勾起了他的回忆。
他用镇魂铃蘸了点汁，刚碰到根须，根须就像被烫到般缩回半寸，被汁溅到的地方，铁色慢慢褪去，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纤维，软塌塌的失去了力气。
钟九歌掏出最后几张黄纸，颤巍巍地折成细长的纸刺，蘸了点自己的血，血珠在纸刺上滚动。他让纸人顶着纸刺钻进根须的缝隙里，纸人动作僵硬，却很执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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