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江心渔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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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篷船在浑浊的江水中平稳行驶，艄公站在船尾，沉默地摇着橹，斗笠压得很低，看不清面容。江水拍打着船身，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哗哗声，衬得夜色愈发沉寂。

陈薇坐在狭窄的船舱里，望着船外无边的黑暗和远处零星闪烁的、不知是渔火还是灯光的亮点，心中五味杂陈。十七的离开，带走了一路以来那种令人心安（或者说，令人不得不依赖）的指引，也留下了一句沉甸甸的警告。前路，终于要完全靠他们自己了。

“夜枭”坐在舱口，背对着她，面朝江水，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，只有偶尔微微转动的头部显示他并未放松警惕。船夫则靠在另一侧，闭目养神，抓紧时间恢复体力。

江风带着浓重的水汽吹入舱内，带着深秋的寒意。陈薇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物，感觉那枚黑色令牌在怀中硌得人生疼。

“我们……快到对岸了吗？”她忍不住低声问道，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显得格外轻微。

“按这速度和方向，天亮前应该能到。”“夜枭”没有回头，声音低沉，“最后一段路，未必太平。青蚨能为我们做的，已经到此为止。接下来的盘查和眼线，需要我们自己应对。”

陈薇默然。她知道“夜枭”说的是事实。青蚨提供的是“安全”路线，而非“绝对安全”。过了江，就意味着重新回到那个布满罗网的世界，只是换了一个区域罢了。

就在这时，一直沉默摇橹的艄公，突然用沙哑的嗓音开口，说了自上船以来的第一句话：“雾要起了。”

三人闻言，皆是一凛。江上起雾，行船危险自不必说，更容易遮蔽视线，给潜在的袭击者可乘之机。

仿佛为了印证艄公的话，没过多久，江面上果然开始弥漫起丝丝缕缕的白气。起初还很淡薄，但很快便浓郁起来，如同巨大的白色纱幔，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，吞噬了远处的光亮，也将他们这艘小船紧紧包裹。

视线迅速变得极差，只能看到船周数尺范围内翻滚的雾气。江水的声音变得沉闷，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叶孤舟和无边的白。

艄公摇?的速度慢了下来，显得更加谨慎。他时不时侧耳倾听，似乎是在凭借水声和经验判断方向。

“靠岸暂避？”“夜枭”提议道。在如此大雾中航行，风险太大。

艄公却摇了摇头，沙哑道：“此段江流复杂，暗礁多，贸然靠岸更危险。只能慢行，穿过这片雾区。”

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。“夜枭”站了起来，走到船头，努力向雾中眺望，但除了茫茫白色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他手中的短刃握得更紧。

陈薇也感到一阵心悸，这浓雾让她产生了强烈的不安全感，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雾里冲出来。

时间在缓慢而压抑的航行中一点点流逝。浓雾不仅遮蔽了视线，似乎也隔绝了声音，周围死寂得可怕。

突然，在船行方向的左前方，浓雾深处，隐约出现了一点昏黄的光！

那光点飘飘忽忽，似乎在移动。

“有船！”船夫也睁开了眼睛，低声道。

艄公停止了摇橹，让小船借着惯性缓慢前行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