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 深瞳

“深瞳”计划，是委员会成立之初拟定的终极预案之一，从未正式启动过。它的核心内容只有一句话：当国家战略性资源或核心技术面临不可控的公开化风险时，授权采取一切必要手段，包括但不限于——先于任何国际组织或外国势力，完成对目标区域的系统性科学调查，并掌握解释权。

杨胜利的回复在十二小时后抵达，只有两个字：“同意。”

同日，一份由科学院、自然资源部、国家深海管理中心联合署名的“深海科学考察计划”面向全球公开发布。计划称，我国将于未来三个月内，在西太平洋雅浦海沟区域开展“深海地质与地球物理综合调查”，重点研究板块俯冲起始机制与极端环境下的物质循环。考察船为“探索者”号，作业区域坐标公开，欢迎国际科学界通过合作方式参与。

坐标，与“鹦鹉螺号”锁定的区域完全重合。

国际海洋学界一片哗然。有质疑的，有观望的，也有表示愿意合作的。但最重要的是——先占位、先调查、先掌握数据的主动权，被牢牢握在了我方手中。

“鹦鹉螺号”在关岛停留了五天，然后悄然驶离，去向不明。威廉·陈没有再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。

十二月初，“探索者”号抵达雅浦海沟目标海域。

这是秦赐第三次随船出海，却是第一次真正站在“序列-1”可能存在的区域上方。海面平静得出奇，深蓝色的海水向四周延伸至天际，没有任何迹象显示，七千八百米之下，可能沉睡着人类从未触及的秘密。

布放作业持续了整整一周。最先下水的是一组十二台深海地震仪，呈网格状覆盖目标区域；随后是“深海勇士”号载人深潜器，搭载着陈院士和两名资深潜航员，向深渊进发。

秦赐在母船控制室里，透过深潜器传回的高清影像，注视着那片从未有人类踏足的海底世界。

沉积物平坦如毯，偶尔可见底栖生物留下的痕迹。随着深潜器缓缓下降，地形开始变化——海沟轴部特有的陡坎和裂隙出现在视野中，沉积层变薄，基底岩石裸露。

陈院士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，带着压抑的激动：“前方发现异常地形……像是……一个被沉积物半掩埋的穹窿状构造。直径约两百米，高出周围海床约三十米。”

深潜器调整航向，缓缓靠近那个穹窿。探照灯的光束切开永恒的黑暗，照亮了它的表面。

不是岩石。

那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物质——表面光滑，呈深灰色，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。没有沉积物覆盖，没有底栖生物附着，仿佛刚刚从某个未知的工厂里铸造出来，然后被放置在这深渊之底。
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随船的地质学家失声道，“这个深度，这个年龄的海底，任何裸露的岩石都应该被沉积物覆盖。它……它是怎么保持干净的？”

陈院士没有回答。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完美得近乎诡异的穹窿，良久，才说出两个字：“采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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