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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站起身，走到荣获身前，虚扶了一下：“好了，起来吧。十二府军，数十万人，你一个人如何能事事明察秋毫？水至清则无鱼，这个道理，朕明白。”
“然，”皇帝话锋微转，语气依旧平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，“国法纲纪，不容轻慢。刘胜之事，靖隋军不可再犯。这一点，没有转圜余地。”
荣获听了，满心苦涩，可面上不敢有丝毫表露。
荣获立刻跪下：“陛下圣明！靖隋军将士多数仍是忠君爱国之士！刘胜犯此过失，乃其个人贪欲熏心，与军中其他将士无干！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，靖隋军对陛下之忠心，天地可鉴！”他再次强调“个人行为”，拼命将刘胜与靖隋军切割。
皇帝微微颔首，似乎接受了他的说法，但话锋一转：“朕自然相信爱卿，也相信靖隋军的忠勇。只是…经此一事，军心难免浮动，北戎亦可能趁虚而入。宣府防务…朕甚是忧虑啊。”
荣获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，连忙道：“陛下放心！臣离营之前，已严令各军严守防区，加强戒备，绝不给北戎可乘之机！臣此番入京请罪，也是想请陛下举贤荐能，为宣府军再添一位能将，与我等共同戍边，为陛下尽忠。”他实在是身心俱疲，再也无心与皇帝这般周旋下去，分毫得失，此刻已顾不得了，索性直白道出。
皇帝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丝极淡的、满意的神色，但稍纵即逝。他点了点头：“爱卿公忠体国，勇于任事，朕心甚慰。整顿防务，确乃当务之急。”
皇帝神色凝重，略作沉吟后，用似是与荣获商议的语气说道：“朕观御林卫副统领祁铮，其人沉稳坚毅，于守城御敌之道颇有心得，实乃不可多得之将才。今刘胜之职空缺，朕意，不妨着祁铮接替刘胜，统领刘家军。爱卿意下如何。”
照荣获的速度来看，他应是还不知道祁铮已经到达宣府，并接替了刘胜的职务，却不妨碍他现在再向荣获核定，只要荣获应许了祁铮，那一切都好办。
荣获听明白皇帝的意思，压下心中的苦意，脸上甚至挤出一丝感激的神情，深深叩首：“陛下思虑周详，体恤臣下，臣…感激涕零！陛下所派之人，必是栋梁之才，能得祁统领襄助，是臣之幸，亦是靖隋军之幸！臣定当与祁统领同心协力，早日肃清流毒，重振宣府军威！”
这结果，早在他意料之中，亦是他与皇帝暗中交换的无奈之举，虽有满心的不甘与愤懑，却只能强咽下去。为了保住靖隋军的根基，为了救下刘胜及家眷的性命，他别无选择，只能咬着牙，生生吞下这枚如鲠在喉的苦果，拱手交出刘家府军的全部军权。他深知，从此之后，皇帝的手必将如利刃般，一点点插入靖隋军的心脏，未来，又还能坚持多久呢？心中的苦涩与迷茫，如潮水般翻涌。
皇帝终于露出了一个比较明显的笑容，温和道：“爱卿深明大义，朕心甚安。起来吧。至于刘胜…朕会交由兵部审核，依**处，必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。”
“臣，谢主隆恩！”荣获再次叩首，然后缓缓站起身。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，仿佛那七日夜的疾驰都不及方才这片刻的谈话耗神。
“你也辛苦了，早些回府歇息去吧。”
皇帝挥了挥手，示意他可以退下了。荣获躬身，一步步退出了勤政殿。
第124章
博弈-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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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外阳光刺眼，荣获却觉得浑身发冷。他现下是保住了靖隋军的番号和大部分将士，也暂时保下了刘胜一家人的命，但付出的代价，是皇帝的手从此将深深插入靖隋军的心脏。
传到他手上的靖隋军，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！深深的负罪感涌上心头，他突然不想回家，不想回到那个承载了四代荣耀的镇北侯府，也无颜站在子女们的面前，他无法告诉他们，他把靖隋军丢了！
荣获走后，皇帝对身边大太监周全淡淡地说了一句：“告诉兵部，刘胜的案子，尽快走流程，不必再报朕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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