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算盘珠里藏乾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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隆昌号总号里头，比外头看着还要气派，水磨青砖的地面光可鉴人，红木的柜台锃光瓦亮，就是往来伙计的眼神都带着股审视，像防贼似的。沈墨，哦不，现在是“墨掌柜”，被一个管事模样的引着，穿过前堂，往后院那栋独立的小楼走去。

一路上，沈墨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四周，实则将守卫的位置、换班的间隙默默记在心里。越靠近那小楼，守卫果然越密，个个膀大腰圆，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过他身上。

小楼门口，钱主事已经等在那里了。胖胖的身躯裹在绸缎里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有那双小眼睛，精光闪烁，上下下地打量着沈墨，像是在估量一件货物的价值。

“就是你要见老夫？”钱主事开口，声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慵懒。

沈墨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：“在下姓墨，听闻贵号有些账目上的小麻烦，恰好在下对数字略通一二，或许能帮上点忙，化解误会。”他话说得谦虚，语气却透着一股自信。

钱主事哼了一声，没接话，转身就往楼里走：“进来吧。”

沈墨跟着进去，心里松了口气，第一步算是成了。只要能进这楼，就有机会。

小楼内部陈设更是奢华，黄花梨的桌椅，博古架上摆着瓷器古玩。钱主事径直走到一张巨大的书案后坐下，指了指旁边的椅子：“坐。说吧，什么误会？”

沈墨坐下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：“这个……钱主事，方才门外那几位船帮的兄弟，他们手里好像有一本……记录了些不太合规矩的码头泊位费流水账册，说是从贵号流出去的？他们本想借此讨个说法，是在下劝住了，觉得此事闹大了，对贵号声誉有损。”

他这话半真半假，纯粹是诈唬。那本所谓的“账册”根本不存在，是他让小船帮的人故意嚷嚷的由头。

钱主事眼皮猛地一跳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码头泊位费是他重要的灰色收入来源，账目自然经不起细查。他盯着沈墨，眼神锐利：“什么账册？老夫怎么不知道？墨掌柜，饭可以乱吃，话可不能乱说！”

沈墨心中暗笑，看来戳到痛处了。他面上依旧从容：“钱主事息怒，在下并非指责什么。只是觉得，做生意以和为贵，些许小疏漏，补上便是，何必闹得人尽皆知呢？在下愿做个中间人，帮贵号与那船帮说和，将此事压下去。只是……”他话锋一转，“需要看看相关的账目底档，才好理清头尾，让他们无话可说。”

他图穷匕见，目标直指账本！

钱主事死死盯着沈墨，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，以及他的真实目的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较量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钱主事忽然笑了，只是那笑容没什么温度：“墨掌柜倒是热心肠。不过，我隆昌号的账目，岂是外人能随便看的？”

“是在下唐突了。”沈墨立刻表示理解，话却不停，“只是，若不能核对清楚，只怕那船帮不肯罢休。他们若是将那本……唔，不知真假的账册往漕司衙门一送，即便最后查明是诬陷，这风言风语传出去，对贵号的生意，总归是不好吧？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……”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，暗示着外面关于“货物被查”、“宫里不满”的流言。

钱主事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。流言他早就听到了，正为此心烦，此刻被沈墨当面点破，更是烦躁。他沉吟片刻，权衡利弊。让这个来历不明的“墨掌柜”看核心账目肯定不行，但若只是码头泊位费那部分无关痛痒的流水，似乎……也不是不能通融？先把眼前的麻烦糊弄过去再说。

“罢了，”钱主事像是下了决心，对旁边的管事吩咐道，“去，把去年到今年码头泊位费的流水册子拿来，给墨掌柜过目。记住，只拿流水册！”

“是，东家。”管事应声退下。

沈墨心中狂喜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钱主事明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