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荒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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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像是吝啬的施舍，从厚重的云层和弥漫的晨雾里艰难地透下几分，勉强照亮了这片位于两山夹峙间的荒芜谷地。昨夜惊心动魄的逃亡与死亡，仿佛被这苍白的光线稀释，却又更深地沉淀在每个人的骨血里。

埋葬了猎人，带走了他那柄青色的剑和沉甸甸的“青鸢令”，沈墨一行人沿着猎人最后指引的“北”向，在乱石和齐腰深的荒草中艰难跋涉。每个人都沉默着，伤者的呻吟被死死压在喉咙里，只有脚步踩断枯枝和拨开草叶的沙沙声，以及那无法掩饰的、粗重疲惫的喘息。

沈勇几乎是被赵虎和观墨半拖半架着前行，肩头的伤让他每一次颠簸都冷汗涔涔。苏雨荷抱着孩子，步履蹒跚，原本娇嫩的脸颊上沾满了泥污和泪痕，眼神空洞而麻木。沈墨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，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又勉强拼凑起来，每走一步都牵扯着无数酸痛，唯有握着那柄青色剑鞘的手，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。

不知走了多久，日头在雾霭后升得高了些，光线却并未因此明亮多少。前方，在一片枯黄的芦苇荡边缘，隐约露出了几处倾颓的、黑黢黢的轮廓。

像是一个废弃的村落，或者……驿站？

“前面……有房子！”观墨眼尖，声音带着一丝久旱逢甘霖般的激动，随即又因牵动伤势而呲牙咧嘴。

赵虎眯起眼，警惕地打量了片刻。那些屋舍大多屋顶坍塌，墙壁倾颓，显然荒废已久，周围死寂一片，只有风吹过芦苇荡发出的呜呜声响。

“像是个废驿站。”赵虎哑声道，“小心些，过去看看。”

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，在绝望的荒野上重新点燃。众人强打起精神，向着那片废墟靠近。

越靠近，越是破败。残垣断壁间生满了蒿草，几根烧焦的房梁乌黑地指向天空，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砾和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、已经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金属物件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烂、尘土和某种若有若无焦糊气的味道。

他们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废墟。大部分屋舍连门框都已朽烂，内部空空荡荡，积着厚厚的尘土和鸟兽粪便。确实不像有人烟的样子。

赵虎示意众人在一堵相对完整的断墙后暂歇，他自己和那名伤势较轻的护卫则分头，如同警惕的猎犬，在废墟间仔细搜索，确认是否还有隐藏的危险，或者……能否找到一点有用的东西。

沈墨靠着冰冷的断墙滑坐下来，将孩子从苏雨荷怀里接过。孩子似乎累极了，在他怀里动了动，又沉沉睡去，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。苏雨荷瘫坐在他身边，将头埋在他的臂弯里，肩膀微微耸动，无声地流泪。沈墨能感觉到她的恐惧和无助，如同冰冷的藤蔓，也缠绕在他的心上。他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，动作僵硬，却已是此刻能给出的全部安慰。

他抬眼望去，这片废墟规模不大，依稀能分辨出曾经的正堂、马厩和几间厢房的格局。荒草萋萋，诉说着时光的无情与战乱（或别的灾祸）的残酷。

“公子！”赵虎的声音从废墟另一头传来，带着一丝异样。

沈墨心中一紧，将孩子交还给苏雨荷，抓起手边的青剑，起身快步循声而去。

赵虎站在一间相对保存完好的、位于废墟角落的厢房外。这间屋子门窗尚存，只是布满灰尘和蛛网。赵虎没有贸然进去，而是指着门口地面。

那里，有几道相对新鲜的、模糊的脚印，与周围厚厚的积尘形成对比。脚印杂乱，不止一人。

有人来过？而且是不久前？

沈墨和赵虎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。赵虎示意沈墨退后，自己则缓缓抽出腰刀，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将那扇虚掩着的、吱呀作响的木门推开了一道缝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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