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潜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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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逸踏上小路的第一级台阶时，脚底微微发软，仿佛踩进了湿泥。他皱了皱眉，却仍继续前行。身后是幽深的树林，前方是低陷的山谷，他没有退路。

雾气越来越浓，湿冷贴着皮肤蔓延，带来一阵阵凉意。他左手紧握着绑了石头的布条，指节用力到发白；右手始终按在胸口。那里的“光种”跳动紊乱，不再如往常般平稳柔和。从前它像温润的溪流，缓缓流淌，令人安心；如今却被某种无形之力压制着，每一次搏动都显得艰难而滞涩。

每走五步，他便停下环顾四周。树影幢幢，枝干扭曲如怪物的臂爪。地上铺满落叶，脚步落处无声无息，连回响都被浓雾吞噬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味，像是朽木与潮湿岩石混合的气息，闻久了让人胸闷心悸，神思不宁。

他想起昨日将指尖鲜血滴在死兔身上时，“光种”骤然震动，一股热流瞬间贯穿全身——那是它第一次产生反应，如同沉寂已久的火种被点燃。可此刻的情形截然不同。不是觉醒，而是被禁锢，仿佛有某种屏障笼罩四周，令“光种”无法回应他的呼唤，也无法释放力量。
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印。刚踩出的凹痕转瞬就被泥浆掩埋，宛如大地自行抹去了痕迹。这地方不对劲。太静了，一丝风也没有。但他不能回头。怀中还揣着干兔肉，是他仅剩的食物。他已经三天未进热食，体力正一点点流失。再坚持一段路，或许能找到背风之处稍作休整，恢复些气力。只要活着，就有希望。

台阶终于走到了尽头。眼前是一片低洼的谷地，两侧山坡如伏卧巨兽，中间凹陷成口。雾气自谷口涌出，宛若一条灰白色的河流缓缓流淌。几块歪斜的石堆静静伫立，距他不足十米。它们不似天然形成，倒像是被人刻意摆放于此。他曾在这附近发现过动物骸骨，排列方式诡异非常。

他放缓脚步。右脚刚落地，地面突然裂开，泥土翻卷，碎石四溅。一根藤蔓猛然破土而出，缠住他的右腿！那藤蔓粗如手腕，表面覆着苔藓般的纹路，泛着幽幽绿光，如同从骨髓深处透出的冷火。

未及反应，又有两根藤蔓冲破泥土，迅速缠上他的手臂与腰身。它们越收越紧，力道惊人，绝非寻常植物所有，反倒像潜伏已久的猎手终于捕获了猎物。他试图挣扎，身体却僵硬难动，四肢渐渐麻木。

他知道，自己中毒了。

寒意顺着腿部攀爬而上，如同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管中穿行。视线模糊，耳中嗡鸣不止。他咬紧牙关，用疼痛逼迫自己清醒。不能死。他还不能死。

左臂尚能微动。他拼尽全力扭转手腕，将绑着石块的布条对准掌心，狠狠划下！

鲜血立刻涌出，顺着手指滴落在缠绕手臂的藤蔓根部。血珠触碰到那绿色表皮的刹那，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，犹如水洒热铁。

就在这一瞬，胸口的“光种”猛然一震！

一股炽热的气流自心脏奔涌而出，顺着伤口流入藤蔓。那根沾血的藤蔓猛地抽搐，绿光迅速黯淡，转为焦黑，质地变得脆硬。它松开了束缚，啪地断裂，坠入泥中，碎成数截。

其余藤蔓也随之颤动，收紧之势稍稍松懈。

就是现在！

段逸奋力向左侧翻滚。身体重重砸进泥泞，滑行半米才停下。喉咙剧痛，呼吸间胸口如刀割一般。他趴在地上，想撑起身子，手脚却软弱无力，连指尖都在颤抖。

“光种”仍在跳动，但已极其紊乱。胸口闪过一丝微弱的绿光，随即熄灭。他感到体内失去了什么——并非力气，也不是血液，而是一种更深、更本质的东西。头脑空茫，眼前发黑，意识濒临溃散。

就在此时，他听见了声音。

不是风声，也不是鸟鸣。是低语，断续轻渺，听不清内容，却能感知其意：

“……入侵者……污染……清除……”

那声音仿佛来自地底，又似悬浮于空气中，冷漠而古老。它不属于人类，也不似任何生灵所发。段逸咬紧牙关，舌尖抵住上颚，借由疼痛维持最后一丝清明。他清楚，一旦昏厥，可能再也无法醒来。

他伸手探入怀中，干兔肉还在。他又将手伸进衣内，指尖触到一块粗糙的兔皮——那是昨夜剥下的，一直留存至今。那时他还未明白，“光种”与死亡、血液之间竟存在某种联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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