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药石无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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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点不祥的预感，像冰冷的毒蛇，一晚上都啃噬着秦天的心。

昨天母亲虽然虚弱，但还能坐着，还能说话，还能教他认字。可只是一夜之间，一切都变了。

凌晨时分，他被母亲一阵撕心裂肺、几乎喘不上气的剧烈咳嗽声惊醒。油灯早已熄灭，黑暗中，他只听到母亲痛苦的喘息声，一声比一声急促，一声比一声微弱，像是破旧的风箱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
他连滚带爬地赶快下炕，摸索着点亮油灯。昏黄的光线下，母亲的脸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灰白色，嘴唇泛着紫绀，额头上布满着冷汗。她身体蜷缩着，浑身滚烫，意识似乎都有些模糊了。

“娘！娘！您怎么了？”秦天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，他扑到炕边，握住母亲的手，那手冰冷得吓人。

秦婉娘似乎想要说些什么，口中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，又是一阵猛咳，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带着血沫的唾沫星子。

秦天的心瞬间沉到了底。他从未见过母亲病得如此厉害。

“娘，您撑住，我这就去找李郎中！”他慌慌张张地给母亲掖好被子，转身就像疯了一样冲出了家门，连门都忘了关。

寒风如刀，一下下剜在脸上，他却早已失去知觉，只剩一个滚烫的念头在胸腔里炸开——快！再快！

他猛地撞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，带着夜里的寒气直冲进李郎中的卧房。油灯还亮着，豆大的火苗被风压得一矮，险些熄灭。李老头正蜷在土炕上打着呼噜，灰白的胡子随着呼吸一颤一颤，被子焐得鼓囊囊的，像只熟透的蚕茧。他顾不得许多，一把掀开那床补丁摞补丁的棉被，冰冷的掌心攥住老人干瘦的腕子，声音劈了叉：“李爷爷！救命！”

老头儿被拽得滚下床沿，棉裤只套到膝盖，露出两条枯藤似的腿。他来不及找鞋，左脚踩进草编暖窝，右脚趿拉着倒扣的瓦盆，叮叮当当踢翻了炭火边的药罐。漆黑的药汁溅在泥地上，像一摊凝固的血。药箱就挂在门口，他赶紧拿起药箱就和秦天一起出门，他一手死死抱住药箱，一手被年轻人拽着往前跑，布底鞋在结冰的村路上打滑，膝盖“噗通”跪下去，碎冰碴子立刻渗进棉裤，刺得他“嘶”地抽气。可前头那只攥着他手腕的手像铁钳，生生把他从冰面上拖起来，踉跄着扑进更深的夜色。茅屋的灯火在远处摇晃，像溺水人最后伸出的手指。年轻人后背的汗已经结成冰壳，每跑一步就发出细碎的裂响，可那喘气声越来越重，越来越急，仿佛要把整个寒夜都撕开一道口子。

李郎中来到茅屋里看到秦婉娘的样子，脸色就凝重了起来。他赶紧上前搭上脉，翻了翻眼皮，又看了看舌苔，最后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。

“娃儿啊…”李郎中的声音充满了无奈，“你娘这病…是沉疴旧疾，底子太亏了，这些年全靠一口气撑着。如今…如今油尽灯枯，邪寒入体，引发了肺痨之症…这…这已是药石无灵了啊…”

“不会的！李爷爷，您再看看！求求您了，再用点好药！我有钱，我以后打猎一定还您！”秦天噗通一声跪在地上，声音带着哭腔，语无伦次地哀求着。他掏出身上仅有的几枚攒了很久的铜钱，塞到李郎中手里。

李郎中叹了口气，把铜钱推了回去，从药箱里拿出几味最普通的草药：“不是钱的事…娃儿，不是我不救，是救不了啊。这几味药，你熬了给她喝下，或许…或许能让她走得稍微舒坦点…”

留下草药和一句无奈的叹息，李郎中摇着头走了。

小小的茅屋里，只剩下秦天和弥留的母亲，以及那令人绝望的诊断。

“药石无灵”四个字，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秦天的心脏，冻僵了他全身的血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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