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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色如练,自中天倾泻而下,泼洒在苗疆连绵起伏的十万山峦之上。那山不是中原常见的青灰陡峭,而是覆着层叠的墨绿林海,古榕如伞、桫椤似剑,青楠与香樟的枝叶交错,将夜色织成密不透风的网。唯有月光能穿透这层网,在林间投下斑驳的银斑,又顺着山脊流淌,为整片山林披上一件清冷的银纱,连风过林梢的声响,都带着几分苗疆特有的幽寂。
乾珘并未安寝于寨中为他备好的竹楼客舍。那竹楼是寨民亲手搭建的,楼柱用的是百年楠木,外壁裹着晒干的棕榈叶,屋顶铺着层层叠叠的茅草,檐角挂着三枚银质蛊铃
——
据说是用来驱避山中瘴气的,风一吹便发出
“叮铃”
的轻响,清脆却不聒噪。屋内陈设简单,一张竹榻铺着靛蓝蜡染布,桌上摆着粗陶碗与陶罐,罐中盛着清甜的糯米酒,皆是寨民的心意。可他偏不喜这热闹的暖意,独自踏着月光,走到了山寨边缘那株需三人合抱的古榕下。
这古榕不知已在此生长了多少岁月,树干粗壮得能容孩童在树洞里玩耍,垂落的气根如银丝般密密麻麻,直垂到地面,扎进湿润的泥土里,又生出新的细枝,渐渐成了一片小小的
“榕林”。夜风拂来,吹动乾珘身上那件玄色锦袍的衣角,猎猎作响。这锦袍并非苗疆织物,而是他从江南带来的云锦所制,袍身绣着暗纹云卷,袖口用银线缝了缠枝莲纹样,针脚细密,是当年苏州最好的绣娘花了三个月才绣成的。只是岁月久远,那银线已泛出淡淡的灰,唯有在月光下,才能隐约看出当年的光泽。
他立在榕树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着的玉佩。那玉佩是和田白玉所制,温润通透,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
“蓝”
字,是他母亲的名字。玉佩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,是百年前他在中原战乱中护着这玉佩时,被敌军的刀气所伤留下的。此刻触着那裂痕,白日里见到的纳兰云岫那双淡漠的异瞳,又一次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。
那并非寻常女子的眼眸。白日里,他在寨中的晒谷场初见她时,她正站在一堆银饰前,寨中老妪捧着一个木匣,匣子里装着各式银簪、银镯,皆是苗疆特有的样式
——
簪头刻着蛊虫纹样,镯身缠着细小的银链,链尾坠着微型银铃。当时阳光正好,透过晒谷场上方的竹架,洒在她身上。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,那衣裙是用苗疆特有的木棉与蚕丝混纺而成,轻便却不透风,裙摆绣着极淡的白色蛊纹,若非凑近看,几乎以为是布料本身的纹理。她垂着眼,手中拿着一支银簪,似乎在检查簪头的蛊纹是否完整,阳光落在她的眼眸上,竟折射出蓝与紫交织的光泽,像是将夜空的星河揉碎了,盛在眼眶里。
可那双眼眸里,没有星河的璀璨,只有一片近乎剔透的空无。乾珘活了近百年,见过的人不计其数
——
有中原皇室的骄矜公主,眼波流转间尽是算计;有西域来的舞姬,眼眸里盛满了风情与媚意;有江湖上的女侠,眼神锐利如刀,藏着不服输的韧劲;甚至有山中修行的老道,眼眸浑浊却透着洞悉世事的清明。可他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,空得像是从未被世间万物浸染,无论是他刻意投去的炽热目光,还是周围寨民敬畏的注视,都无法在那片空无中留下丝毫倒影。
这种空无,比他经历过的百年孤寂,更令人心悸。
他记得自己十七岁那年,父亲
——
那位权倾朝野的靖王,在御书房被赐毒酒,理由是
“谋逆”。他躲在书房的暗格里,听着父亲与禁军统领的争执,听着毒酒入喉的
“咕咚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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