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卓雅开了门，接过蔡茜手里的两个大纸袋，客气地让出一条路，嘴上说着：“来就来，还带什么东西。”客厅里开了暖气，小甜甜穿着一身薄薄的连体衣，正在爬爬垫上滚成一个球。快一周岁了，孩子长得结实，胳膊腿都肉乎乎的，像小藕节。看见蔡茜，她停下动作，好奇地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。
“甜甜，看看谁来了？”卓雅把孩子抱起来，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。
小甜甜不认生，冲着蔡茜咧开嘴咯咯地笑，已经长了四颗小牙齿了。蔡茜的心一下就软了，她伸出手，想抱抱孩子，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。她怕自己身上的凉气冰着孩子，也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。
卓雅似乎没察觉到她的迟疑，抱着孩子在沙发上坐下，逗弄着说：“这孩子，现在就认人，一刻也离不开我。昨晚他爸加班回来晚了，想抱抱她，她还不乐意，一个劲儿往我怀里钻。”
话音刚落，小甜甜就扭过胖乎乎的身子，小手抓住卓雅的衣领，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：“妈……妈……”
声音含混不清，却像一记重锤，砸在蔡茜的心口上。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，随即若无其事地蹲下身，从纸袋里拿出几件崭新的小衣服，“你看，甜甜，妈……小姨给你做的新裙子。”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。
她把一件粉色的小纱裙在甜甜身上比了比，小家伙立刻被裙子上金线绣的花吸引了，伸出小手去抓，抓到嘴里就想啃。
“小馋猫，这是穿的，不是吃的。”蔡茜笑着把她的手拿开，指尖触到女儿温热柔软的皮肤，一阵酸楚涌上鼻尖，她赶紧低下头，用整理衣服的动作掩饰过去。
“真好看，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。”卓雅真心称赞道，“真要开公司了？就你们几个人？”
“嗯，正在学。”蔡茜把给卓雅设计的两件衣服也拿了出来，“公司法、税法，头都大了。我们只能白天上班，晚上回来啃书。路是一步步走的，总得有个开始。”她语气平淡，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卓雅看着她，眼神有些复杂。她知道蔡茜的处境，也佩服她的韧劲。
蔡茜把衣服放好，终于问出了口：“姐，赵律师今天在家吗？我的案子，想再问问他。法院判决下来了，不准离。我……不能再等六个月。”
那一声“妈妈”，像一把锥子，在她心上扎了一个洞，冷风正呼呼地往里灌。但同时，它也像一剂强心针，让她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。她必须赢，必须把生活的主动权抢回来。为了自己，更为了这个含糊不清地叫着别人“妈妈”的女儿。
卓雅听着，眉头紧紧蹙了起来：“驳回了？他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“他还能想干什么，拖着呗。他还想出来后我给他生儿子呢！”蔡茜冷笑一声，眼神却异常平静，“这怎么可能！我把甜甜给您收养，就是要从法律上斩断和他的关系，怎么可能再生一个？若不是我自己身体不争气，我都不想让甜甜出生！我现在一无所有，他拖着没意思，也耗得起。可姐你想想，等公司真的做起来了，我赚一块钱，他就能理直气壮地伸手要五毛，法院那边，说不定还真会因为我们没彻底断干净，判给他点‘夫妻共同财产’。”
她把最后几个字咬得特别重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嘲讽。
“他怎么能这么无耻！”卓雅气得声音都高了些。
“他一直都这么无耻，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。”蔡茜的语气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剖析事实的冷静，“所以，姐，这婚非离不可。不是等六个月再起诉，是立刻，马上。我不能一边在前面拼命开路，还要分神防着他在后面随时准备好的坑。等公司走上正轨，我赚的每一分钱，都必须是干干净净属于我自己的。我不想我的心血，最后成了喂饱他的食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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